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辽宁日报报道:张秀平别样的留守时光

2015年,张秀平(前排左一)把公婆接到自己家一起生活,这是全家人的合影。(采访对象供图)

张秀平在辅导村里孩子写作业。继 梅 摄

  核心提示

  “锦州好人”张秀平,一个文弱女子,父母兄长都患有疾病,年轻时独自挑起家庭的重担。为了更好地照顾家人,她把“带着父兄出嫁”当作结婚条件,有幸遇到忠厚男子李学德后两人组建家庭,携手经营小家,生活逐步走上正轨。在丈夫外出务工挣钱补贴家用时,留守在家的张秀平关心起村里的留守孩子,义务为他们辅导功课,照顾日常生活,演绎了一个从关爱“小家”到博爱“大家”的留守故事。

  5月20日下午5时30分左右,张秀平站在院子门口,搓着手向远处张望,似乎在等待重要的客人。没过多久,只见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说说笑笑走过来,她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。

  在锦州市义县地藏寺满族乡杨树沟村,张秀平的农家小院成为村里孩子们课后学习、玩乐的场所。这些孩子的父母大多在外务工,曾做过多年幼儿教师的张秀平,则自愿成为孩子们的课外辅导员,义务照顾起他们的学习和生活。

  最多的时候,张秀平家曾接纳了40多个孩子放学后一起来学习。随着农村人口的逐年减少,来张秀平家学习的孩子也越来越少,目前只剩下十来个。

  为了照顾老小,张秀平留守在家侍弄近一公顷的土地,丈夫外出打工挣钱。张秀平意识到陪伴对留守儿童的重要,积极关注起孩子们的心理健康,成为孩子们的知心阿姨,与孩子们一同度过别样的留守时光。

  近20年来,一拨又一拨的孩子从张秀平的农家小院走向各地,不少人已经结婚生子。一些长大成人的“学生们”回老家时,常常会来张秀平家串门唠嗑,温暖流淌在彼此心间。

  弱女子带着父兄出嫁

  张秀平出生在一个清贫的家庭,母亲患有精神障碍性疾病,父亲和哥哥都是癫痫病患者。家里劳动力缺乏,看病、吃药开销大,一家人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

  “打我记事起,就记得母亲有精神上的疾病,经常到处乱走,有时走失好几天才能找回家。哥哥的癫痫症状特别严重,有时一天会倒地抽搐几次。家庭的原因,让我常常在小伙伴面前抬不起头。”张秀平说。

  但生活不容张秀平选择。两个姐姐出嫁后,母亲也于1992年去世。作为家里最小的女儿,23岁的张秀平陡然成了家里的顶梁柱,一边照顾体弱多病的父兄,一边在村里的幼儿园当教师,并侍弄家里的近一公顷土地。

  同情张秀平的处境,在她遇到困难时,村邻们纷纷伸手给予她帮助。有一次,张秀平的父亲骑驴摔伤,等她接到通知赶回时,好心的邻居已经将老人抬回家。而她的哥哥更是频频犯病,村头、地里都有过邻居帮她抬人回家的经历。村邻们不时给张秀平家送来衣服、粮食,帮助她度过了最困难的时光。

  张秀平回忆,她当幼儿教师时,一年才挣360元钱,父亲和哥哥不时会因病出现一些紧急状况,她忙得像个陀螺,但家里的经济状况还是没有好转。“不夸张地说,真是困难得连颗螺丝钉都没有,就那么穷。”张秀平说。

  俗话说“男大当婚,女大当嫁”。张秀平20岁出头就陆续有人给她介绍对象,相中她的小伙子并不少,可当他们迈进张秀平的家门时,无一例外打起了退堂鼓,最终以各种理由选择了分手。

  转眼到了25岁,又有人给张秀平介绍了一个小伙子,他叫李学德。她说:“在农村,我这个年龄的女孩基本就是‘困难户’了,介绍的这个小伙子一看就是忠厚人,而且还比我小两岁,当时并没有抱多大希望。”

  随着两人接触的增加,张秀平和李学德越来越投缘,两颗年轻的心彼此接近。但在张秀平这边,她仍然悬着心,担心李学德会像之前的其他人一样,在更深了解和介入自己的家庭后选择离开。

  一天,张秀平抱着忐忑的心情问李学德:“我父亲和哥哥每天都离不开人照顾,如果我俩要结婚成家,我不得不带着他们。你可以回家征求父母意见,然后回头告诉我,如果为难,大家就别再勉强。”

  令张秀平意外的是,李学德当即表态:“我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,这些年,你一个人风风雨雨扛起这个家不容易,以后我们会一起扛。父母对我们有养育之恩,我们怎么能撇下他们不管?我父母的工作我来做。”

  1994年冬天,张秀平和李学德登记结婚。她带着父亲和哥哥出嫁的事儿,在当地也成为一段佳话。

  在李学德家短暂生活了一段时间后,考虑到老人故土难离,张秀平和李学德回到了杨树沟村。张秀平家原来的房子很小,安顿好父亲和哥哥后,他俩就在院前借邻居的一间柴房改造成婚房,开启了一家人的全新生活。

  替兄治病还债遂父遗愿

  李学德搬到杨树沟村定居后,张秀平身上的担子明显轻松不少,家里、地里都有了好帮手。虽然身居柴房,但夫妻俩相信未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。

  1995年9月,张秀平的大女儿降生,女儿给家庭带来欢乐的同时,家里的经济状况更加捉襟见肘。夫妻俩商议后决定,李学德利用农闲时间,到县城打工以补贴家用,张秀平守住“大本营”,照顾女儿、父亲和哥哥。

  李学德、张秀平夫妻俩努力打拼,家里的状况逐步好转,但哥哥的病始终是他们的一个牵挂。听说哪里能治哥哥的病,张秀平就带着哥哥奔向哪里,他们陆续去过北京、山西、黑龙江等地。“想法很简单,就是不想哥哥的人生被这个病给耽误了。”张秀平说。

  2004年,张秀平的父亲临终前反复嘱咐她:“一定要照顾好你哥哥,让他有个好归宿。”张秀平含泪点头答应,而后的日子,她更加关注对哥哥疾病的治疗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在她的努力下,哥哥的发病周期由一天两三次变成了两三个月一次。

  2015年,张秀平53岁的哥哥结婚成家。张秀平帮哥哥张罗着在葫芦岛市南票区女方家置办房屋定居,让哥哥有了安定的生活。不管多忙,张秀平和丈夫每月都要赶过去看哥哥一次,还不时把哥嫂接回家长住。

  张秀平在自家是好女儿,在婆婆家也是好儿媳。丈夫在外时,张秀平非常关心公婆的健康,定期去婆家探视。由于公公卧病在床,婆婆同样年迈,张秀平探望公婆的次数也多了起来。

  2015年夏季的一天,张秀平像往常一样来到婆婆家,发现婆婆因生病下不了地,老两口连饭都没吃上。顾不上和丈夫商量,张秀平雇来一辆面包车,把公婆接回了自己家。

  张秀平说:“我把公婆接过来安顿好后,那天晚上才打电话告诉学德,一方面是想让他在外安心工作,另一方面是认为照顾父母是儿女的本分。这些年学德对我的家人付出很多,我从内心很感激他。”

  2017年,张秀平的哥哥因病去世,并因房产欠下一笔十多万元的外债。张秀平东挪西借,替哥哥还上了这笔债。谈起这段经历,张秀平对李学德也是心存感激。而憨厚的李学德说:“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,早就熟悉了秀平和她哥哥之间那份特殊的感情,替他还债一方面是遵照岳父的嘱托,另一方面是为了让哥哥走得有尊严。”

  照顾留守儿童成知心阿姨

  在农村留守期间,张秀平既要照顾老人,又要照顾两个女儿,每天都很忙碌。

  大女儿李响上小学时,有一天,她的同学跟她一起回家写作业,这个孩子向张秀平抱怨,说自己的爷爷奶奶什么题也不会,爸妈在外地打工,半年才回来一次,自己写作业想问个明白人都没有。

  张秀平说:“小姑娘的话让我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,农村青壮年大多外出打工,留下的基本都是老人和孩子,我当过幼儿教师,为啥不发挥特长帮帮这些孩子呢?”

  一天,张秀平把村里十多个留守儿童叫到家里来,向他们说出了自己的想法。孩子们听说有人可以义务辅导自己写作业,都连连点头表示同意,这更坚定了张秀平做这件事的决心。

  打那以后,张秀平成了村里孩子们的课外辅导员,她不仅为孩子们辅导功课,而且也教孩子们唱歌跳舞。她甚至学会了理发,经常帮父母不在身边的孩子理发、洗衣服。

  张秀平义务帮孩子辅导作业的消息传开后,到她家写作业的孩子越来越多,甚至邻村的孩子也来了。农家小院不时传来读书声、游戏声,热闹非凡。

  村里有个叫王宇的男孩,他的爸爸早就想出去打工改变家庭经济状况,但苦于孩子在家没人带。张秀平了解到这一情况后,主动找到王宇爸爸,提出可以帮忙带孩子,王宇爸爸十分感动,终于可以放心外出打工去了。经过几年的努力,王宇家不仅脱了贫,还新盖了三间大平房。

  有个女孩和张秀平的小女儿李彤年龄相仿,因父母离婚,平常跟着年迈的爷爷奶奶生活,特别自卑。张秀平跟丈夫商量,接这个女孩来家里和女儿一起上学,得到了李学德的大力支持。于是,这个女孩每年差不多有一半时间住在张秀平家,每天和她的小女儿一起上学,一起写作业,一起睡觉。时间久了,孩子逐渐向张秀平敞开心扉,性格也变得开朗起来。

  有的家长见张秀平费心费力帮他们解决了后顾之忧,主动提出要付钱或拿粮食表示感谢,都被张秀平婉言谢绝。她说:“人家能把孩子交到我手上,是对我的极大信任。我年轻时家里得到过村邻们很多帮助,以这种形式感恩也是我的初心。”

  张秀平有每个孩子父母的电话,并建起了微信群,及时向孩子的父母反馈孩子的学习情况,并鼓励在外打工的父母多与孩子电话联系,不要让孩子缺失父母关爱,以便他们健康成长。

  至今,张秀平的农家小院课后辅导班已坚持了近20年,她先后义务辅导过的留守儿童超过200人。

  补记

  榜样的力量

  “和”是为家之道,这在张秀平家得到了充分体现。

  张秀平与李学德结婚20多年,两人几乎没有吵架的时候。张秀平说:“印象中唯一一次争执是因为教育孩子。有一个周末,大闺女不起床,她爸招呼不起来便骂了句脏话。我听了不高兴,便对他说,不能对孩子骂脏话,凡事要换位思考,孩子学习累,周末睡一会儿懒觉何必责怪?”

  因为能换位思考问题,张秀平很感激丈夫包容自己的家庭,尤其是对自己父兄的真诚付出,“他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过”。同样,张秀平细致入微 照顾公婆的点点滴滴,李学德也看在眼中,甜在心里,在外打工更加安心踏实。

  在父亲和哥哥相继去世后,张秀平常常开导丈夫不能太含蓄,要大方表达对父母的关爱。李学德接受了妻子的建议,慢慢养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——只要自己不在家,每晚都会和父母通电话,一来向父母报平安,二来告诉老人自己惦记着他们。

  成长环境决定孩子的性格。张秀平夫妻俩互敬互爱、孝敬双亲,和睦的家庭氛围在潜移默化中对他们的两个女儿产生了积极影响。“我的两个闺女最大的优点就是懂事、贴心、性格好。”张秀平毫不掩饰孩子带给自己的满足。

  如今,大女儿李响在锦州市内工作,每个月都会回家看望爷爷奶奶,包裹里始终会有奶奶最喜欢吃的炉果和爷爷的日常用药。

  在家里,李响会主动替妈妈分担家务,伺候起卧床的爷爷也是把好手。正念初中的小女儿李彤作业虽多,但妈妈下地干活时,她总会做好饭菜等妈妈回家。

  李彤评价妈妈“爱管事”,她说:“村里谁家有矛盾纠纷什么的,都习惯来找妈妈评理,都相信她公正,不会偏袒。也因为她妈妈接收那么多孩子在家学习,我在学校里的人缘超好,并结交了不少无话不说的小伙伴,这都是妈妈间接送给我的最好‘财富’。”

  张秀平倾心照顾留守儿童,使村里不少贫困户家庭的青壮年劳动力能够外出务工并最终脱贫,过上了好日子。2011年,张秀平参加了杨树沟村村委会换届选举,被村民一举推选为妇代会主任。2017年,张秀平获得“锦州好人”荣誉称号。

  张秀平说:“留守儿童是个社会难题,我在农村发挥自己的特长,尽量在学习上、生活上帮助这些孩子,矫正一些孩子的孤僻心理,让他们健康成长。同时我也要为孩子树立榜样,就是要做善良的人,有责任的人,以及能热心帮助别人的人。”